最初是一通令世界感到意外的電話。電話的一頭是回到白宮不到一個月的美國新一屆總統(tǒng)唐納德·特朗普，另一頭是去年剛贏得第五個總統(tǒng)任期的俄羅斯總統(tǒng)弗拉基米爾·普京。兩人聊了一個半小時，之后共同釋放了一個信號：俄烏沖突該結束了。
然后是一場引發(fā)世界矚目的會談。會議桌的一側是美國代表團，另一側是俄羅斯代表團。雙方談了四個半小時，在推動恢復雙邊外交關系、推動結束俄烏沖突、推動經濟投資合作等議題上都達成了重要共識。
但這并非故事的全部。沖突的另一直接參與方烏克蘭，仿佛被遺忘了，這個國家的總統(tǒng)反而與特朗普打起了嘴仗。另一個重要的利益相關方歐洲，也被排除在談判桌外。不甘的歐洲舉行了另一場緊急會議，聚集了歐洲的主要國家領導人，試圖在美俄談判前達成共識，但他們未能如愿。
俄烏沖突爆發(fā)將滿三年之際，有專家認為，這場影響整個世界的沖突迎來了歷史性的時刻：在這一團各方勢力博弈的亂麻之中，結束這場沖突的曙光似乎已經出現(xiàn)。但也有專家指出，真正的和平何時能夠到來、將以何種方式到來，仍然存在巨大的不確定性。
當地時間2025年2月18日，土耳其安卡拉，正在土耳其訪問的烏克蘭總統(tǒng)澤連斯基接受采訪。澤連斯基表示，土耳其和歐洲應該參與結束俄烏沖突的討論，“談判不應該在我們背后進行。” 圖源：IC Photo
利雅得的談判桌：
美俄在微笑，烏克蘭在哭泣？
沙特首都利雅得西北16公里處，坐落著一座名為德拉伊耶的古城，這里是沙特第一個王朝的首都遺址，被稱為沙特老王宮的德拉伊耶宮正位于此處。當地時間2月18日，這座古老的宮殿迎來了兩批罕見的外國客人。
一批是俄羅斯代表團，由俄羅斯外交部長拉夫羅夫領銜，俄羅斯總統(tǒng)助理烏沙科夫參與。另一批是美國代表團，由美國國務卿魯比奧領銜，美國總統(tǒng)國家安全事務助理華爾茲和總統(tǒng)中東問題特使威特科夫參與。
雙方會談持續(xù)了四個半小時?！都~約時報》稱，這是美俄雙方高層近些年來持續(xù)時間最長、觸及范圍最廣的一次談判。在各大媒體刊發(fā)的照片中，有與會各方都在微笑的場面，也有拉夫羅夫和魯比奧微笑握手的場景。
談判結束后，美俄雙方都釋放了積極信號。美國國務院發(fā)言人塔米·布魯斯表示，美國和俄羅斯代表團同意“解決雙邊關系中的棘手問題，采取必要措施，使各自外交使團的運作正常化”。他還說，美俄將著手探討“在烏克蘭沖突結束后，兩國基于共同地緣政治利益以及歷史性的經濟和投資機遇開展的未來合作”。
對于已冰凍許久的美俄關系而言，這樣的表態(tài)令外界相當意外。自2022年2月俄烏沖突爆發(fā)以來，美國和俄羅斯的關系跌至冰點，美國前總統(tǒng)拜登領導的政府對俄施加了一系列制裁，國際刑事法院甚至對普京發(fā)出了逮捕令。在外交領域，美俄雙方互相驅逐外交官，兩國在對方國家的使館幾乎癱瘓。
但今年年初特朗普上臺后，外界一致認為，美俄關系或許會出現(xiàn)一定程度的緩和。與他的前任不同，特朗普一直避免公開抨擊普京，反而多次表達了對普京的贊賞。在這樣的背景下，美俄于2月上旬達成了一項相互釋放在押人員的協(xié)議。俄羅斯總統(tǒng)新聞秘書佩斯科夫當時稱，這是俄美朝著建立互信邁出的一步。
然后是2月12日，特朗普和普京令人意外地通了電話。隨后，雙方都表態(tài)將合作結束俄烏沖突，并讓各自的團隊立即開始談判。兩人還邀請對方訪問自己的國家，特朗普表示，他預計“不久的將來”會和普京在沙特舉行會晤。
當地時間2025年2月13日，俄羅斯莫斯科，報紙頭版報道俄羅斯總統(tǒng)普京與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進行電話交流。據報道，特朗普表示與普京進行了電話交流，雙方希望結束俄烏沖突并同意緊密合作，同意讓各自的團隊立即開始談判。圖源：IC Photo
不到一周后，美俄雙方代表團在利雅得先舉行了會晤，雙方顯然相談甚歡。對于兩國首腦會談，烏沙科夫稱，雙方簡要討論了兩國首腦會面所需要的條件，包括兩國代表團必須緊密協(xié)作，以確保會談取得實質性成果，但指出二人的會晤不太可能在下周舉行。特朗普本人則表示，本月底前他可能會與普京會面。
另據央視新聞22日報道，俄羅斯外交部副部長里亞布科夫稱，未來兩周內，俄羅斯與美國政府專業(yè)部門負責人將舉行會面，討論消除影響兩國關系的刺激性因素。此次會面將于兩國副部長級磋商之前舉行。他還透露，俄美兩國元首會晤的準備工作已經開始。
“在這個特殊的時刻，我們只能說，雙方表達了恢復兩國溝通渠道的意愿?！倍砹_斯國際事務委員會學術主任安德烈·科爾圖諾夫（Andrey Kortunov）在接受新京報記者采訪時說，過去幾年來，俄美之間幾乎沒有任何直接的接觸，這肯定是一種不正常的情況。如今，雙方正在恢復各個層面的接觸，這非常有必要。
但科爾圖諾夫強調，現(xiàn)在說俄美關系得到了顯著改善，還為時過早。他指出，在很多議題上，俄羅斯和美國的立場仍有巨大分歧，俄美雙邊關系能否轉化為一種更穩(wěn)定、更具建設性的關系，還需要觀察。
中國現(xiàn)代國際關系研究院歐亞研究所副所長尚月同樣認為，從特朗普和普京近期釋放的信號來看，俄美關系進入了一個變化期，雙方開始恢復一些正常的溝通渠道，但目前，俄美關系還談不上得到改善。“俄美關系能否從當前的最低點止跌回升，還需要看雙方未來一段時期的具體行動?！?br/>
此次美俄利雅得談判的另一個焦點是俄烏沖突。在這個問題上，美國國務院發(fā)言人布魯斯表示，美國和俄羅斯同意任命各自的團隊以合作結束俄烏沖突，雙方共同努力以“公平、持久、可持續(xù)和各方均可接受的方式”盡快結束這場沖突。俄羅斯總統(tǒng)助理烏沙科夫則稱，雙方同意成立一個特別小組，對烏克蘭問題所有細節(jié)進行深入徹底的討論。
利雅得談判桌上的笑容，讓未能出現(xiàn)在談判桌上的烏克蘭和歐盟更加驚疑焦慮。當地時間2月18日，就在美俄代表聚首利雅得之時，烏克蘭總統(tǒng)澤連斯基就在距離利雅得兩千公里處的土耳其首都安卡拉。作為俄烏沖突一方，澤連斯基卻并未被邀請參加利雅得的談判。他本人也堅持表示，不會接受美俄在利雅得達成的任何協(xié)議。
據新華社消息，按照原計劃，澤連斯基將于2月19日訪問沙特，但他18日宣布將這一行程推遲至3月10日。談及利雅得的談判，澤連斯基說，土耳其和歐洲應該參與結束俄烏沖突的討論，“談判不應該在我們背后進行?！?9日，澤連斯基還說，美國被俄羅斯的“虛假信息”誤導了。
談判不僅在“背后”進行了，特朗普還將矛頭轉向了澤連斯基。最近幾天內，他多次敦促烏克蘭舉行大選，質疑澤連斯基總統(tǒng)職位的合法性。他甚至暗示稱，俄烏沖突應該歸咎于烏克蘭政府。特朗普還稱澤連斯基為“獨裁者”，警告澤連斯基必須迅速采取行動以實現(xiàn)和平，否則將面臨“失去國家的風險”。
“美國近期的一系列表態(tài)讓澤連斯基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鄙性抡f，“這可能也是特朗普的一種談判策略，先施壓烏克蘭，再進行安撫，同時也提出利益訴求……他想要的，可能還是快速?；穑约按_保美國利益?！?br/>
慕尼黑的“刀光劍影”：
美歐分歧加劇，歐洲另尋出路？
歷史上，歐洲一直是烏克蘭危機的重要調停者。2015年推動烏東地區(qū)?；鸬摹睹魉箍藚f(xié)議》，就是由法國、德國、烏克蘭和俄羅斯領導人協(xié)調達成。然而，在利雅得談判桌上，歐洲也“消失”了。
當地時間2月12日，就在特朗普和普京通話的當天，包括英國、法國和德國在內的七個歐洲國家發(fā)表聲明，堅持要求參與未來有關烏克蘭命運的任何談判。他們表示，如果沒有烏克蘭及其歐洲伙伴的參與，就不可能實現(xiàn)“公正和持久的和平”。
雖然美國方面試圖安撫歐洲，稱“真正的談判”中會包含烏克蘭，但歐洲仍被排除在外。中國社科院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所研究員、烏克蘭研究室主任趙會榮在接受新京報記者采訪時表示，歐洲和美國在俄烏沖突問題上的分歧會進一步顯現(xiàn)和難以調和，一個核心原因是雙方在解決問題上的出發(fā)點是完全不一樣的。
“特朗普主張單邊主義、現(xiàn)實主義，傾向于通過快速凍結沖突來實現(xiàn)短期目標，這與歐洲堅持的多邊主義、所謂的規(guī)范和價值觀存在顯著差異。特朗普堅持美國利益優(yōu)先，因此在推動解決俄烏沖突時很少考慮歐洲的利益和關切。由此，美歐之間在這個問題上會出現(xiàn)很大的對立性。”趙會榮說，另一個原因還在于，特朗普認為歐洲正在逐漸弱化、碎片化，已經失去了和美國講條件的資本，因此他覺得在處理俄烏問題時不需要去征求歐洲的意見。
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內，美歐之間的關系就遭到重創(chuàng)，他多次公開抨擊歐洲國家領導人，威脅要打“貿易戰(zhàn)”，敦促歐洲國家增加防務開支等。隨著他今年年初再次上臺，歐洲國家對于歐美關系再次惡化或許早有準備。但許多人沒有想到，打響這第一槍的會是美國副總統(tǒng)萬斯。
在2月14日至16日的第61屆慕尼黑安全會議期間，萬斯發(fā)表了二十分鐘的演講，其中絕大部分時間都在抨擊歐洲。有分析認為，傳統(tǒng)的跨大西洋關系再次遭到重創(chuàng)，一些人甚至認為，這或許會成為美歐關系的一個轉折點。
在慕安會上，萬斯可以說“大殺四方”：他抨擊了歐洲的民主，批評歐洲限制言論自由；他指責歐洲在移民政策上失誤，認為歐洲在打壓極端政治勢力；他說歐洲大陸最大的威脅不是來自俄羅斯或者中國，而是“來自內部”…… 而在俄烏問題上，外界原本期待萬斯在慕安會上公布特朗普政府的俄烏沖突解決方案，但他對此并未多談，僅以一句“相信能在俄烏之間達成合理解決方案”帶過。
這一番言論震驚了整個歐洲，有報道稱，現(xiàn)場幾乎一片寂靜。寂靜之后是回擊。德國國防部長皮斯托利烏斯當即表示，萬斯的這番言論“不可接受”。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拉斯更是直指，萬斯“試圖挑起和歐洲的爭端”。會后，德國媒體“德國之聲”通過事實核查指出，萬斯講話中的多個論點都失實。
讓歐洲感到不安的，還有美國新任國防部長赫格塞斯的一番表態(tài)。赫格塞斯12日在比利時布魯塞爾說，恢復烏克蘭2014 年之前的邊界是“不現(xiàn)實的”，讓烏克蘭加入北約也不是太可能。他還說，歐洲的軍隊應該成為確保戰(zhàn)后烏克蘭安全的主要力量，美國軍隊不會參與其中。
最慌張的或許是澤連斯基。2月15日，澤連斯基在慕安會上表示，歐洲不能再依賴美國提供的安全保障，而必須組建“歐洲軍”。他直言，在歐洲受到威脅的問題上，不能排除美國對歐洲說“不”的可能性。
歐洲其他國家的不安不亞于澤連斯基。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2月17日抵達法國首都巴黎時在社交媒體發(fā)文稱，“歐洲安全正處于一個轉折點?！彼f，這不僅關乎烏克蘭，也關乎整個歐洲。
當地時間2025年2月18日，沙特利雅得，美俄會談前，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離開酒店。 圖源：IC Photo
當天，也就是利雅得峰會的前一天，法國總統(tǒng)馬克龍主持召開了一場緊急會議。這場會議持續(xù)了大約三個小時，出席會議的包括法國、德國、英國、意大利、波蘭等國領導人，歐洲理事會主席科斯塔、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以及北約秘書長呂特。
外界分析認為，這本該是一場歐洲奪回俄烏和談主動權、聚焦歐洲未來安全局勢的關鍵峰會，但和此前許許多多的峰會一樣，最終卻仍是無疾而終。除了重申對烏克蘭的政治、軍事和經濟支持承諾，并堅持任何關于烏克蘭的協(xié)議都不應繞過歐洲外，這次峰會在其他關鍵問題上未能達成共識。
當天會議最大的分歧在于，歐洲各國未來是否在維和框架下向烏克蘭派遣部隊。在這個問題上，除了英國明確表態(tài)有必要時會派遣地面部隊外，其他國家的立場各有不同。德國總理朔爾茨認為，現(xiàn)階段討論這個問題“為時過早”，因為目前還遠未達到和平階段。丹麥首相弗雷澤里克森稱，丹麥對很多可能性持開放態(tài)度。波蘭總理圖斯克明確表示，波蘭沒有向烏克蘭派遣維和部隊的計劃。
“毫無疑問，近期的一系列發(fā)展凸顯了歐美之間不斷加深的裂痕?！鄙性卤硎?，不管是萬斯對整個歐洲公開斥責的傲慢，還是歐洲對于美俄直接談判的不滿，都凸顯了傳統(tǒng)的美歐關系正在發(fā)生變化。
“正是由于裂痕不斷加劇，歐洲開始積極探討關于俄烏和談、歐洲集體安全的各種可能性?！钡性轮赋觯瑲W洲一直以來在安全上過分依賴美國，如今想要實現(xiàn)戰(zhàn)略自主并非易事。此外，歐洲內部的分歧也在制約著歐洲戰(zhàn)略自主，“而在當前俄美直接接觸的情況下，歐洲如何在俄烏沖突的解決中占據主導地位、發(fā)揮更大的作用，也是非常關鍵的一個問題?！?br/>
三年后的“歷史性時刻”：
年內?；鸹蛴型?，和平仍艱難
一通電話、兩場會議，不管結果如何，這場持續(xù)近三年的沖突似乎走向了一個新的開始：一個面向結束的開始。
“以2月12日特朗普和普京的通話為起點，俄烏和談的進程如今正在加速開啟。”尚月說，“再加上正好趕上慕尼黑安全會議召開，各方加速互動，不斷釋放與和談有關的立場和訴求，讓啟動和談的條件逐漸明晰?？梢哉f，俄烏和談目前處在一個歷史性的時刻。而美國在俄烏沖突上立場的轉變，可能會導致整個沖突的走向發(fā)生歷史性的變化?！?br/>
隨著戰(zhàn)事持續(xù)，各方都在釋放希望達成?；鸬囊庠?。本月稍早，澤連斯基在接受英國《衛(wèi)報》專訪時表示，如果特朗普能設法將烏克蘭和俄羅斯重新帶回談判桌，他計劃向俄方提議“交換領土”。當然，這一言論遭到了俄羅斯方面的拒絕，俄外交部發(fā)言人扎哈羅娃稱，澤連斯基這一言論是為了掩蓋烏軍在庫爾斯克所面臨的災難。
當地時間2025年2月10日，俄羅斯庫爾斯克地區(qū)，俄羅斯軍人部署“柳葉刀”巡飛彈。俄羅斯總統(tǒng)普京2025年2月19日表示，他于當日下午獲悉，俄羅斯武裝部隊士兵已越過庫爾斯克地區(qū)俄羅斯與烏克蘭邊界。但烏克蘭方面對此說法予以否認。圖源：IC Photo
事實上，戰(zhàn)場上的烏克蘭確實面臨著更加艱難的局面。據多家外媒報道，俄羅斯當前控制著大約五分之一的烏克蘭領土，且仍在緩慢且堅定地向前推進。而烏克蘭去年夏天雖然首次攻入了俄羅斯本土庫爾斯克州，但迄今仍在和俄軍鏖戰(zhàn)。
對于戰(zhàn)場局勢，科爾圖諾夫表示，戰(zhàn)場上俄烏雙方都犯了一些錯誤，他們都聲稱取得了一些勝利，但總體來說，俄羅斯在戰(zhàn)場上仍處于更具優(yōu)勢的地位?！岸砹_斯本身的綜合實力要高于烏克蘭，烏克蘭在戰(zhàn)場上嚴重依賴西方國家的支持。因此，只要西方國家不直接參與這場沖突，局勢就不會發(fā)生巨大的變化，俄羅斯還是會掌握戰(zhàn)場主動權?！彪m然如此，科爾圖諾夫認為，俄烏雙方都已經對這場沖突感到厭倦，都希望能夠結束這場沖突。
“特朗普的上臺是一個轉折點，他一直強調希望迅速結束這場沖突?！笨茽枅D諾夫說，這也是為何特朗普希望直接和俄羅斯談判的原因?！疤乩势詹辉谝忸I土問題，只要確保烏克蘭未來仍是一個獨立的、親西方的國家，美國和北約未來仍然能在該國保持強勢地位，特朗普就會認為這是他的勝利?！?br/>
但這正是許多歐洲國家所擔憂的。美方近期多次表示，烏克蘭回到2014年前的領土邊界、加入北約都是“不現(xiàn)實的目標”，一些西方分析人士認為，這是在談判前先給俄羅斯“送禮物”。不過，趙會榮認為，這并不意味著美國放棄烏克蘭、全面滿足俄羅斯的要求，特朗普考慮的，更多的還是美國的利益。
“從美國的角度來說，特朗普政府希望盡快從俄烏沖突這個‘包袱’中解脫出來，并在這個過程中盡可能地獲取更多的利益，所以特朗普選擇跟俄羅斯和烏克蘭分別對話，從而讓自己處于一個更加強勢、更具掌控力的地位?！壁w會榮說，換言之，美國表面上是在調停俄烏沖突，實質上還是在進行一場由它主導的政治博弈，其核心理念還是“美國優(yōu)先”。
特朗普對此并不避諱。據央視新聞報道，本月3日，特朗普曾明確表示，希望獲得烏克蘭稀土礦的供應，以換取美國繼續(xù)向該國提供援助。有美國官員指出，美方希望烏克蘭授予美國50%的稀土礦所有權，作為烏克蘭償還美方過去幾年向其提供武器和支持的一種方式。2月15日，澤連斯基表示，美國提出的礦產協(xié)議方案缺乏對烏克蘭的“安全保障”，他由此叫停了協(xié)議。但2月21日，美方官員表示，澤連斯基預計將簽署這項協(xié)議。
在趙會榮看來，俄美甚至包括烏克蘭、歐洲在今年之內達成相互妥協(xié)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只不過這種妥協(xié)并不意味著徹底結束戰(zhàn)爭?！懊绹囊鈭D很明顯是凍結沖突，這樣美國可以把它的主要精力和資源用于其他方向，未來也可以再利用這場凍結的沖突服務于美國其他的戰(zhàn)略目標。”她進一步指出，在實現(xiàn)凍結沖突的過程中，俄美雙方會進行相互的試探，最終達成一種雙方都滿意的交易，并迫使烏克蘭和歐洲為他們的交易背書。
這種談判也無法一蹴而就。趙會榮說，雙方在談判期間都會盡可能多地為自己謀取談判籌碼。譬如俄羅斯或許會在戰(zhàn)場上爭取更多的成果，從而強化自己的談判地位。而美國也會不斷地向烏克蘭索取更多的利益，讓自己不“吃虧”，“這將是一個相互博弈、相互試探的過程，不太可能一錘定音。”
特朗普曾多次釋放希望快速結束俄烏沖突的表態(tài)。早在競選總統(tǒng)之前，他就多次表示，自己上臺“24小時內”就可以結束俄烏沖突。上臺之后，他曾說要在一個月內讓俄烏?；?。而據《彭博社》2月16日報道，消息人士稱，特朗普希望在4月20日的復活節(jié)前實現(xiàn)俄烏沖突?；?。
央視新聞最新報道，當地時間22日，美國白宮新聞秘書卡羅琳·萊維特表示，特朗普和其團隊專注于繼續(xù)與俄羅斯和烏克蘭進行談判以結束俄烏沖突，特朗普有信心能在本周完成談判。
當地時間2025年2月18日，頓巴斯地區(qū)，俄烏沖突持續(xù)，烏克蘭國家警察聯(lián)合突擊旅堅守前線陣地。圖源：IC Photo
對于俄烏沖突的徹底解決，尚月并不十分樂觀。她表示，近期的積極信號在于，俄烏和談可能可以開啟，戰(zhàn)場停火也有可能，但需要考慮到的是，俄烏沖突是一個非常復雜的問題，它涉及多個利益相關方，不是俄美兩方就能夠徹底解決。
“俄羅斯其實也多次強調，需要解決俄烏沖突的根源問題，而這個根源就是二戰(zhàn)后整個歐洲安全架構的問題。”尚月指出，也是因此，俄烏沖突的解決必然需要烏克蘭以及歐洲主要大國都參與其中。而從現(xiàn)實情況來看，俄烏沖突的徹底解決尚未出現(xiàn)一個明確的、妥當的解決方案，因此談判將是一個非常漫長且復雜的過程。
科爾圖諾夫同樣認為，俄烏和談不僅關系到俄烏，也關系到歐洲安全，因此這個問題的解決不能只由俄美來決定。但歐洲國家在烏克蘭問題上能在多大程度上達成一致，這種一致立場能在多大程度上影響到特朗普政府，仍然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因為特朗普顯然比拜登強硬許多。
對于俄烏沖突的未來，他說，“今年內各方將朝著達成和平協(xié)議的方向前進，戰(zhàn)斗也許會停止，各方也可能就歐洲新的安全生態(tài)達成一致的意見，但這仍需要很多的時間、很多的努力和很多的政治承諾。”
新京報記者 謝蓮
編輯 胡杰
校對 張彥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