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的《妙峰山進香圖》是反映清代后期北京妙峰山廟會的民俗繪畫作品，它把視角落到了一次民俗進香活動之上。這是中國香文化生活中的一場盛事。整個清朝，進香已經(jīng)成為從朝廷到民間的普遍習(xí)俗?！睹罘迳竭M香圖》所描繪的，正是妙峰山一年一度的廟會進香圖景。
妙峰山廟會在明清及民國時期是京城香火最盛的廟會之一。廟會期間，除了北京、天津之外，北至東北三省，西至山西、陜西，南到廣東、廣西以及日本、東南亞各國的香客信徒們紛紛前來“朝頂進香”，為一時之盛事，妙峰山也因此成為中國北方地區(qū)香火最旺盛的宗教場所。
妙峰山進香圖（局部），［清］佚名，中國國家博物館藏?！断阌鲋袊褐腥A香史五千年》插圖
在周榮橋看來，如果要評選歷朝歷代宮廷用香的規(guī)模、繁盛程度以哪個朝代為首，清代當(dāng)之無愧。沒有一個朝代進香的風(fēng)俗比清代更繁盛?！堆嗑q時記》記載：“以各路之人計之，共約有數(shù)十萬。以金錢計之，亦約有數(shù)十萬。香火之盛，實可甲于天下矣。”
而在眾多文學(xué)作品之中，《紅樓夢》在中華香史上具有重要地位，可以與周嘉胄的《香乘》比肩。
《香遇中國：中華香史五千年》
作者：周榮橋
版本：北京科學(xué)技術(shù)出版社·記號
2025年11月
如果說《香乘》代表的是香文化在專業(yè)領(lǐng)域的百科全書，那么《紅樓夢》展示給我們的則是一個貴族世家在當(dāng)時的社會環(huán)境下所能擁有的全部香生活——香文化經(jīng)歷千年演變，在《紅樓夢》中完全融入貴族和平民的日常之中。
《紅樓夢》中談到香的內(nèi)容有三百多處，我將它們分類整理，舉例如下。
香之藝品
清代多用和香、沉香等制作數(shù)珠，而用奇楠、沉香、檀香制作藝術(shù)品，如手杖、香墜子等。這在《紅樓夢》中有多處談及，其中以和香制成的數(shù)珠最為豐富——這在前朝非常少見。比如“皇恩重元妃省父母 天倫樂寶玉呈才藻”一回中有：
原來賈母的是金玉如意各一柄，沉香拐杖一根，伽楠念珠一串……
《紅樓夢》（1987）劇照。
“王鳳姐弄權(quán)鐵檻寺 秦鯨卿得趣饅頭庵”一回中有：
世榮又將腕上一串念珠卸下來，遞與寶玉，道：“今日初會，倉卒無敬賀之物，此系圣上所賜蕶苓香念珠一串，權(quán)為賀敬之禮?！?/p>
“嫌隙人有心生嫌隙 鴛鴦女無意遇鴛鴦”一回中有：
早有人將備用禮物打點出幾分來：金玉戒指各五個，腕香珠五串。
香之類別
《紅樓夢》中談到的和香類別就有七八種，還有多種不同的香料被反復(fù)提及。
《紅樓夢》（2010）劇照。
比如有百合香、麝香，出現(xiàn)在“皇恩重元妃省父母 天倫樂寶玉呈才藻”一回中：
大觀園內(nèi)，帳舞蟠龍，簾飛繡鳳；金銀煥彩，珠寶生輝，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長春之蕊，靜悄悄無一人咳嗽……只見庭燎繞空，香屑布地，火樹琪花，金窗玉檻。說不盡簾卷蝦須，毯鋪魚獺，鼎飄麝腦之香，屏列雉尾之扇。
有松柏香，出現(xiàn)在“寧國府除夕祭宗祠 榮國府元宵開夜宴”一回中：
眾人圍隨同至賈母正堂中間，亦是錦裀繡屏，煥然一新。當(dāng)?shù)鼗鹋鑳?nèi)焚著松柏香，百合草。
香之器皿
《紅樓夢》中談到的香器極多，包括提爐、鼎、香囊、香爐、香火盆、熏籠、香匙、火箸兒、香盒、香巾等。
銅胎掐絲琺瑯五供，清代，臺北故宮博物院藏?！断阌鲋袊褐腥A香史五千年》插圖
“托內(nèi)兄如海薦西賓 接外孫賈母惜孤女”一回中：
原來王夫人時常居坐宴息也不在這正室中……兩邊設(shè)一對梅花式洋漆小幾：左邊幾上擺著文王鼎，鼎旁匙箸香盒……
“皇恩重元妃省父母 天倫樂寶玉呈才藻”一回中：
一對對鳳翣龍旌，雉羽宮扇；又有銷金提爐，焚著御香。……又有執(zhí)事太監(jiān)捧著香巾、繡帕、漱盂、拂塵等物。
“寧國府除夕祭宗祠 榮國府元宵開夜宴”一回中：
這里賈母花廳上擺了十來席酒，每席旁邊設(shè)一幾，幾上設(shè)爐瓶三事，焚著御賜百合宮香……
香之熏法
清代的熏香法有很多創(chuàng)新之處，《紅樓夢》中描繪的這些熏香之法，既有前朝的篆香、隔火香，也有清代才廣泛使用的火盆取香、香熏食物等。
香印，清代，美國費城藝術(shù)博物館藏。《香遇中國：中華香史五千年》插圖
比如“賈寶玉神游太虛境 警幻仙曲演紅樓夢”一回中有這樣一首詩：
愛美人之容貌兮，香培玉篆；比美人之態(tài)度兮，鳳翥龍翔。
《紅樓夢》（1987）劇照。
“開夜宴異兆發(fā)悲音 賞中秋新詞得佳讖”一回中有這樣的描述：
嘉蔭堂月臺上，焚著斗香，秉著燭，陳設(shè)著瓜果月餅等物。……賈母盥手上香，拜畢，于是大家皆拜過。
“博庭歡寶玉贊孤兒 正家法賈珍鞭悍仆”一回中：
說著要走，叫小丫頭把小絹包打開，拿出來道：“這素紙一扎，是寫《心經(jīng)》的。”又拿起一子兒藏香，道：“這是叫寫經(jīng)時點著寫的?！?/p>
香之藥用
《紅樓夢》中出現(xiàn)過多次用香治病的情節(jié)。例如“送宮花賈璉戲熙鳳 宴寧府寶玉會秦鐘”一回中，寶釵吃的“冷香丸”。
《紅樓夢》（1987）劇照。
“林黛玉焚稿斷癡情 薛寶釵出閨成大禮”一回中：
知寶玉舊病復(fù)發(fā)，也不講明，只得滿屋里點起安息香來，定住他的神魂，扶他睡下。
香之商業(yè)
《紅樓夢》中提到的與香之商業(yè)相關(guān)的香料鋪，比如在“醉金剛輕財尚義俠 癡女兒遺帕惹相思”一回中：
原來卜世仁現(xiàn)開香料鋪，方才從鋪子里回來，一見賈蕓，便問：“你做什么來了？”賈蕓道：“有件事求舅舅幫襯。要用冰片、麝香，好歹舅舅每樣賒四兩給我，八月節(jié)按數(shù)送了銀子來?！?/p>
香之雅事
《紅樓夢》中描寫了不少焚香雅趣之事，如寶玉的“約香”、海棠社的“以香為時”。
金鑲木柄金提爐，清代，故宮博物院藏?！断阌鲋袊褐腥A香史五千年》插圖
“秋爽齋偶結(jié)海棠社 蘅蕪苑夜擬菊花題”一回中：
獨黛玉或撫弄梧桐，或看秋色，或又和丫鬟們嘲笑。迎春又命丫鬟點了一支“夢甜香”。原來這“夢甜香”只有三寸來長，有燈草粗細，以其易燼，故以此為限。如香燼未成，便要受罰。
除了上述香的生活化描述，《紅樓夢》最特別之處在于以香描述女性角色的形象。比如林黛玉，她為人清冷，身上帶著的卻是天然之暖香，她居住的瀟湘館整日藥香彌漫，卻比大觀園里所有的院子都冷清。而薛寶釵吃冷香丸，身上自然就有了冷香，可薛寶釵卻是一個熱情之人。再比如妙玉，書中說她“縷檀香祀佛，半生清夢若蓮”，這檀香正是禮佛之香。還有秦可卿，作者描述她帶有靡靡之香。當(dāng)賈寶玉走進秦可卿臥室，看到這樣一副對聯(lián)：
嫩寒鎖夢因春冷，芳氣襲人是酒香。
本文選自《香遇中國：中華香史五千年》，較原文有刪節(jié)修改。已獲得出版社授權(quán)刊發(fā)。
作者/周榮橋
摘編/何也
編輯/王銘博
校對/楊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