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8日,“男子騎摩托車被三人搶劫殺害案”在湖南省婁底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庭審從上午9點持續(xù)到傍晚,近10小時,最終法院宣布擇期宣判。
新京報記者從被害者的女兒李君(化名)處獲悉,庭審前,其中一名嫌疑人鄭某某已墜樓身亡;庭審中,被告人戴某喬認罪認罰,對家屬說了“對不起”;另一名被告人何某虎則始終不承認作案,態(tài)度囂張。
到案之前,三人已經(jīng)藏匿了30年。1994年,他們盯上了27歲的摩托車司機李某平,不僅搶走了他的摩托車,還將他殘忍殺害。案發(fā)后,三名被告人潛逃,直到2024年3月,警方先后將三人全部抓獲。
1月9日,被害人的代理律師、河北十力律師事務所副主任王文廣告訴新京報記者,檢察院以搶劫罪對兩名被告人戴某喬、何某虎提起公訴,并加上了構成死亡后果的加重情節(jié)。其中戴某喬認罪認罰,辯護律師為他做從輕辯護,何某虎否認案件事實、拒不認罪,辯護律師為他做無罪辯護。
“我們的訴求一直沒變,就是希望判處他們死刑?!崩罹f。王文廣認為,公訴人出示的證據(jù)充分、事實清楚,雖然沒有給出明確的量刑建議,但請求法院依法嚴懲。被害人家屬提出了刑事附帶民事約1000萬元的索賠。“我們知道他們賠不了,更多的是一種態(tài)度,這30年,三名被告人對被害人家庭造成了極大的傷害,是無法用經(jīng)濟來衡量的。”王文廣說。

李某平與家人。受訪者供圖
命案塵封三十年
1994年4月15日晚,婁底市27歲的摩托車司機李某平被殺害。
李君當年只有1歲4個月,她聽姑姑講,事發(fā)當天下午五六點,父親和往常一樣,到姑姑開的餐館坐坐,然后便騎著摩托車到婁底市拉活載客。
摩托車剛買來兩個多月,6000多元,花掉了家里所有積蓄?!鞍职直緛碓诠S上班,但媽媽懷了弟弟,想著接下來開銷可能會變大,他們就想到可以做摩的生意?!崩罹f,那個年代,工資每月不過三四十元,父親聰明肯干,每天從下午五六點跑到次日凌晨兩點多,有時一天能賺幾十塊,甚至上百塊。一家人的生活也好起來,家里添置了電視機、收音機和自行車。

年輕的李某平。受訪者供圖
照往常來說,那年4月16日凌晨,父親應該回到姑姑的餐館吃頓夜宵,但姑姑一直沒有等到父親。
到了白天,姑姑騎著自行車到處打聽消息,一個摩的師傅問她,那人是不是穿著一條綠色的毛線褲,姑姑點頭,那人便帶著姑姑去了案發(fā)現(xiàn)場。“姑姑記得,當時我父親躺在一個土坑里,現(xiàn)場已經(jīng)有法醫(yī)做完了檢查,身上、頭上被捅穿了80多處,殘忍到無法想象。媽媽認出了那條綠色毛線褲,那是她親手織的。”
據(jù)婁底市婁星區(qū)公安微信公眾號于2024年4月15日發(fā)布的《永不放棄:塵封三十年命案告破》,案發(fā)后,警方成立了專案組,勘查現(xiàn)場,開展大量的調查走訪及摸排,結果卻不盡如人意,受當年刑事偵查條件的限制,破案工作遲遲沒有取得實質性的進展和突破。
“人被抓到了,就應該伏法”
“當時警方懷疑是連環(huán)作案或仇殺。”李君說,一般犯罪分子不會這么狠,但一家人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究竟是誰。
在李君姑姑和母親的講述里,李某平是個顧家的人。他去世后,李君一家徹底沒了收入,全靠當時25歲的母親外出打工掙錢和國家給的補助。母親在深圳打工時,為了節(jié)約火車票錢,隔幾年才會回一次家。
兇手則一直沒有音訊。李君記得,奶奶經(jīng)常帶著他們四處奔走,打聽案子的眉目,但都沒有消息,直到十幾年前奶奶去世,嘴里還念著父親的小名。
直到2023年底,外地警方移交的一條線索,讓偵辦工作出現(xiàn)新的轉機——有人舉報1994年婁底某廠的工人伙同有寧鄉(xiāng)口音、外號叫“虎伢子”的人在婁星區(qū)搶劫摩托車并將車主殺害。
命案的偵破工作全面重啟,最終經(jīng)過警方的不懈努力,2024年3月30日,警方將藏匿了30年的三名嫌疑人逐一抓獲。

李某平與家人合影。受訪者供圖
2024年3月31日,收到犯罪嫌疑人被抓獲消息的那天,李君一家不敢置信?!斑@個石頭壓在心里很多年了,我們都想不通,為什么爸爸會被別人害成這樣?!崩罹浀脣寢屨麄€人都脫了力,腿軟得站不穩(wěn),幾個月過去,媽媽的精神狀態(tài)才稍微恢復。
據(jù)婁底警方介紹,其中一名嫌疑人戴某喬交代,案發(fā)當晚,他們三人商量好去搶摩托車,他與何某虎搭乘受害人的摩托到預謀好的地點實施搶劫,鄭某某在別處等候他們會合。戴某喬與何某虎下了受害人的車,不僅沒有付款,戴某喬還掏出兇器威脅受害人,受害人不愿意就犯,激烈地反抗,打斗反抗間被殺害。
“他們看到我父親的車比較新,又是一個人落單,就盯上了他?!崩罹f,當時案發(fā)地荒無人煙,他們就這樣害死了父親,作案后跑到外地。
王文廣介紹,庭審中,控辯雙方爭議點聚焦在整個案件事實是否清楚、證據(jù)是否充分、何某虎到底有沒有參與犯罪。
李君說,這次開庭,兩名被告人很少發(fā)言,都是別人問一句,他們答一句。其中戴某喬向她點了一下頭,說“對不起”,但她不會諒解,何某虎則沒有任何歉意。
“他們逃了30年,不是輕描淡寫的‘對不起’就能換來‘沒關系’?!崩罹f:“現(xiàn)在人被抓到了,就應該伏法?!?/p>
新京報記者 左琳
編輯 彭沖 校對 翟永軍
